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塘溪河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乡井  

2012-10-28 23:25:57|  分类: 河畔风景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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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回乡下喝喜酒,闲着没事,在村边逛了逛,见村外井旁的那丛风水竹长得正茂,竹子长在一堆大石上,好像新砌了矮墙将其围了起来,远看倒像是一盆大的盆景。就走了过去。经过旁边的井台时,却见井栏上长满了青苔,青苔很厚,在秋日阳光的烘晒下,变得干黑;井台上的砖缝,长着的小草有点枯黄。就拐了进去。

到井台上,探头看了看井,水还是那么满,只是水面有点凝,好像很久没人打水了;井壁上的砖缝也长满了清润的野草,看来这井是彻底的荒了。我在井栏上坐了下来,不禁有点伤感。这井怎么就这么荒了呢?

久居城市的人,可能不大感受得到井的深意。

有句话叫背井离乡,这井是有着乡的意义的。回乡的游子,远看炊烟,近看井。在交通不便的年代,远远望见村里的炊烟,就觉得温暖;到了村边,见到熟悉的井栏和井台上熟悉的人影,心底里就会涌起一股甘甜。

在乡村,井是村的命。有村必有井,井跟村子一样老。井不大,筑有台,两见宽,八角或六角状,四周有围栏;井口或圆或方,三四尺为径;深几丈,幽幽的,贮着这村子的生命之源。

井用砖石砌就,每天早晚,村子里的木桶、铁桶贴着井壁放到井里,打了水又贴着井壁提了上来,壁磕着桶,桶碰着壁,叮——当,泼——洒,日子就在这磕磕碰碰中悠悠的过着,岁月刻在了井壁。井壁上的砖石认得村中的每一只水桶,村里每一家的桶也认得这井壁上的每一块砖石。一代一代的人喝着这井里的水长大变老。

井是村里的一道风景,有时沉静,有时喧闹。

沉静时,井面如镜,无波无纹,白天和蓝天白云太阳打着照面,夜晚怀里抱着月亮和星星。早午时分,或有长者来看看井水是否有异样,当然也在井里看看自己,看看自己逐渐沧桑的脸。

傍晚,收工了,人们从村里散出来,聚集在井台,在打水和等待打水的这一段时光里,唠唠时政,唠唠家常。之后,又由井台散回村里。一路的水痕,由井台向着村里的各个巷口家门散开去。井连着每一个家里的水缸,养着这村子的两千多人口。

井里有蛙。或一个,或三两个,就在井壁上的凹处蹲着,或在水里浮着。也不怕人,有人来打水了,站在井边望望井里,这蛙也没见有啥动静,到打水的桶放了下去,才从井壁上扎回水里,或慢慢的没入水中。

井蛙,在城里人口里是讥笑的对象。村里人却把这蛙神一样的敬着。要是有哪家小孩不知好歹的,想钓这井里的蛙,不管是被谁家大人看见了,都一顿好骂。这蛙就是这井的守护神。要是哪一天发现这蛙在井里仰着肚子浮着——死了,这井水就肯定不能喝了。

这村口原有两口井,一口傍村,一口处垌中。

傍村的是老井,靠近水塘,老人说有百十个年头了。72年时,县里有个工作组来村里驻点,有个干部说这井离水塘太近,水质不好。饮水事大,村里决定新开一口。郑重其事请了好几拨风水师看了好几个井位,挖下去都不成功。后来也不知道怎的请到我姨父,一个与风水事业无关的老工人,他来后,在村前转了一圈,看了看原来挖的废井位,说前面的几拨人是乱来的。他上村后的山转了转,又站在村头垌边朝山上瞄了瞄,然后走到现在这井的位置,说,就这里了。一帮青壮拿起锄头铲子就挖。姨父说,挖十米,够你两千人喝的。挖到四五米也不见泥土有潮湿,人们有点担心。姨父说,要七八米才见水。继续挖,到六米,土就很潮,大概七米就开始冒水,就一边挖,一边排水,一边筑井,不到一星期时间就把井筑好了。

新筑的井,井台是八角形的,井身是方的。四条大青石铺成方形的井口。

筑好井,清洗,换水,如是再三,第四次就可以用。新井启用,村里宰了几头大猪,拜了庙,也拜了井,搞了个仪式。之后,村长打上桶水,拿起勺子,舀一勺就喝,说,甜。又洗净一枚硬币,扔到井里,拿过手电朝井底照去,近十米深的井底躺着的那枚硬币,看得清清楚楚。村里的老人都很满意。

开了新井,老井就不用了。有老人说,饮了百十年的老井,填了可惜。就留着。

水不喝了,可以洗。早上是姑娘婶子在洗衣,花裤格衫,家长里短,吱吱喳喳,嘻嘻哈哈,撒满井台。晚上挤着老少爷们,一桶桶清凉的水从井里提上来,从头上倒下去,清润透心。

新旧二井,饮用两便,村里的人都高兴。

这么些年,这新井旱天不干,雨天不溢,永远都是这么个深度。养育的人口也越来越多。老人说,人丁兴旺,这井有功劳。

1976年,不管是对于国家,还是对于这井,都是个多事的年头。

这年夏天,村里又来了个工作组,其中一个女孩,是县城里人,娇滴滴的。住在大队里,衣服拿来村里洗。干部带她到老井里,她嫌老井人多,不干净,要去新井,村里干部不同意,劝说了她。上午村里人开工下田后,她偷偷到新井去洗,把一块香皂弄掉进井里了。

饮水被弄脏,村里人心涌动,村民很生气,说,会有报应的。工作组的领导向村里道了歉,第二天就把这姑娘调回公社里去了。

当天,村里就从各生产队调人清井。十几个青壮轮着,四个水桶,不停的拉起放下,用了好半天才把井水清干。这是这筑好后第一次清井。

这年的99日毛主席去世,村里人心浮动,有老人哭得一塌糊涂,说,我说呢,好端端的,香皂跑到井里去,就是个不好兆头。之后又传有地震,人心惶惶。老人们不时的跑到井里看。9月底地方发了百年一遇的大水,水来得很急,不到一天,大水把村前的那条垌全淹了。到傍晚,公社传来消息,全社淹死了3个人,其中一个就是那把香皂弄掉井里的女孩。村里人说,报应啊。又说,可惜了,还是个妹仔呢。

第二天,水还在涨,直涌上到村边,漫过了井栏淹没了水井,淹了整整三天。第四天,水才退出井栏。水一退,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井。这是第二次清井。

一年内清了两次井,村民们心里就有了疙瘩。好在日子还算平顺,那井依然清澈,依然满盈。

过了两年,我离乡到县城去读书,之后又到更远的城市读大学,又之后,留在了城里。偶尔回来,去井里打水,那井虽不再满盈,但依然清澈,依然鲜活。怎么就荒了呢?

大哥说,这些年,人们外出的外出,搬迁的搬迁,大家各顾各的,有了点钱,大家都打了私井。要是把打私井的钱集中起来,弄自来水都有余了。人心都散了。

我听了,心里有点黯然。就想,乡的意义都已日淡了,何况井呢。

2012-10-28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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